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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击的”国博讲解员——袁硕
2017-03-21 10:50
作者:袁全
来源: 特写中国
位于北京天安门广场东侧、有中华文化祖庙之称的中国国家博物馆,向来以其丰富的稀世珍品吸引观众。但现在,有人说它又多了一个“活宝”——讲解员袁硕。

位于北京天安门广场东侧、有中华文化祖庙之称的中国国家博物馆,向来以其丰富的稀世珍品吸引观众。但现在,有人说它又多了一个“活宝”——讲解员袁硕。

有人在微博上打听他的工作时间,要专门去国博听他的解说;有些微信公号打出“邀请袁硕做分享”的“广告”,粉丝激增,活动名额很快被抢购一空;还有些博物馆迷在大街上会认出袁硕,高喊“河森堡”。

这是他个性中少有的“谦虚”标记:因崇拜德国量子力学的创始人沃纳·海森堡,但自认才学不及偶像海般的浩瀚,他就给自己取名“河森堡”。


袁硕的微博头像

在充满多元、平等、个性色彩的中国社交媒体上,28岁的国博讲解员袁硕被呼为“男神”、“知识网红”。在当下中国出现的博物馆热潮中,他可算是耀眼的浪花一朵。

他在“知乎”上开设专栏,半年时间已有13万网友关注,所写内容涉及文物、自然、拳击等多个领域。题目从美国总统大选,到抗击埃博拉病毒,再到博物馆的工作经历……,他的文章有时一天之内有上万人次阅读。

3月初,他的“一席”演讲《进击的智人》风靡“朋友圈”,这个讲述石器时代的远古人的故事,成为微信上阅读量“10万+”的热文。在他之前,有如此高点击量的分享者是主持人陈晓楠和摩拜单车的创始人胡玮炜。

2016年11月,在电视益智攻擂节目《一站到底》的舞台上,袁硕咄咄逼人,毫不客气,每答一题,就用力朝对手挥一空拳,把知识比拼的舞台变成了火药味十足的拳击场。
他丰富的知识储备使他最终击败所有对手,并积累了超高的人气。导播往往在他发言后,把镜头马上切换到台下观众瞠目结舌、鼓掌感叹的画面,有时甚至可以通过女粉丝的口型看出她们在喊——“好帅啊”。


袁硕2016年11月参加《一站到底》的视频截图

有媒体评价袁硕,“用个性的魅力重新召唤了人们的知识渴望。”

知名博物馆讲解员张鹏认为,袁硕在网络和媒体上的状态,改变了公众对讲解员的一般认知,“让人耳目一新”。以往,讲解员常被误认为是“导游”,甚至“服务员”,而不是一个专业的知识服务岗位。

微博上拥有33万粉丝的袁硕,认为自己还不算“红”,但他也颇为自得地说,自己的努力让中国讲解员重新获得“公众的尊重和认可”。

国博里的“另类”讲解员

与很多讲解员表情简单、照本宣科式的解说相比,袁硕的风格很不一样。无论是在展馆里,还是在网络上,他的分享总是有故事,有细节。讲到高潮处,他语速加快,声调提高,表情丰富,甚至脸微微涨红,仿佛是说书人,或者脱口秀表演者。

在解说《大英博物馆100件文物中的世界史》之“印加金羊驼”时,袁硕的解说比国博提供的2分钟语音导览的语速快,但时间却多出将近6分钟。他以小见大,从一件小器物,讲到西班牙殖民者与印加帝国的战争,他甚至能精细到将军、侦察兵、牧师等各角色的交流。观众能听到他对殖民者的贬损,以及对拉丁美洲帝国崩塌的感慨。


印加金羊驼   来自中国国家博物馆网站截图

他在《进击的智人》中的演讲信息密集,比喻生动、接地气,还常有网络语言,比如:他说现代人与北京猿人“没半毛钱关系”;引述央视经典栏目《动物世界》里“谁是草原之王”的名段;拿好莱坞动画片打比方;用NBA明星奥尼尔的表情做注解......他把远古时代的信息一下拉到了人们熟悉的生活中,让年轻人产生共鸣。

有观众在微信上留言,“如果历史课能讲得这么有意思,谁还会在课上睡觉开小差?”

然而,他在国家博物馆里却显得有点“格格不入”。领导认为他的讲解风格特立独行,没有分清“国家博物馆的讲解”和“讲故事”的区别。

“听得我后背直冒汗,”袁硕说。

他很沮丧,但他也没想改变自己。“每次考试,都有馆外的评委为我起立鼓掌,证明我讲的好,为什么要改变呢?”


袁硕在“一席”论坛上分享《进击的智人》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2015年,他的《进击的智人》第一次公开讲解。当时领导临时有事,就让袁硕代替他去中学上课,结果很轰动,“学生们炸了”。袁硕自己也没想到。在此之前,他一直没有机会去国博以外的地方做分享。

去年,他在街上见义勇为,帮助一位失主抓住小偷,找回手机。失主给领导送来锦旗,结果领导说了一句,“小伙子是新来的吧?”此时,他入职国博已经五年了。
至今,袁硕还是一名没有正式编制的国博讲解员。

“没有存在感,”袁硕说。正是这让他走向互联网,“我想展现一下自己的本事。”

“我张狂,但从不贬损他人”

但网上也不是所有人都为他点赞。总有读者就他的讲解提出质疑。袁硕回应说,自己的讲解内容都来自平时海量阅读的积累,包括图书、纪录片、科研论文,以及请教专家。他坚称自己讲得有理有据,从来没有错过。

还有人说他叙述风格像惊悚小说,比如“拎着头盖骨的食人魔”,“狂呕黑血的埃博拉患者”。但他都不以为然。他说好的讲解就是能调动观众情绪,让人“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有人说他“太张狂”。袁硕辩解,“我张狂,但从不贬损他人。”不过,对带有敌意的评论,他会以更加充满敌意的言语回击,甚至约架。


袁硕在国博展厅做讲解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身高1米8的袁硕不怕打架。从中学开始,他便练起了格斗,他会摔跤、柔道、还有拳击,在全国比赛中拿到过名次。

他说自己喜欢格斗是因为胜负分明,喜欢征服的快感。他将自己的好胜心归于基因。但他的中学老师杨京津却认为这种“表现型人格”,是源于他的自卑。

上初中时,他原本是北京二中实验班的学生。这所北京市重点学校的实验班又被称作“北清班”,即重点培养学生考上北大、清华等名校。但因沉迷网络游戏,袁硕的学习一落千丈,结果被“淘汰”到普通班。直到毕业,他的学业也没有起色,之后他又上了普通高中,在大学选择了自己并不喜欢的软件工程专业。

作为他的年级组长和地理老师,杨京津至今觉得愧疚——后悔当年没有及时对他进行心理疏导。

袁硕也承认,初中“被淘汰”的经历,是他的“执念”,是他在心理上很久都没迈过去的坎儿。


袁硕在中学课堂做交流,分享他的演讲。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人们渴求知识”

像袁硕这样从事博物馆行业的网络大V,近几年在知乎、微博、微信公号上频频出现。中央民族大学人类学与博物馆学教授潘守永把这种现象喻为“一道亮丽的风景”。

他认为,博物馆讲解员成为“网红”,也是时下中国博物馆热的另一个注解。从2008年国有博物馆免费开放后,观众数量大幅增加。2016年的统计数据显示,中国博物馆的观众一年多达7亿人次。

每年各种博物馆展览有2万余个,轰动性展览屡屡“刷屏”。2015年,为亲眼目睹《清明上河图》,“观众在故宫凌晨排队,院长来送泡面”的新闻被媒体争相报道。还有越来越丰富的博物馆文创产品,以及高收视的纪录片等,“都说明博物馆已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潘守永说。


2015年9月19日,观众在故宫武英殿外等待参观“石渠宝笈特展”。新华社记者 金良快 摄

博物馆热背后离不开国家的强力推动。中国领导人指出,发展博物馆是国家文化战略。经济社会的发展也是深刻的原因。“当人均GDP收入达到8000美元的时候,博物馆也会像电影、健身、娱乐产业一样,进入快速增长期。”潘守永说。

河南安阳殷墟讲解员刘潇认为,博物馆热,“是迟滞的公共文化需求在经济建设和硬件设施的增压带动下,迸发的表现。”


2013年7月10日,游客在台北故宫文创产品“朕知道了”柜台前选购纪念品。新华社记者 陶明 摄

“人们渴求知识。”袁硕如此解释自己在网上“火了”的原因。

潘守永并不认为袁硕“出格”,相反,他认为社交媒体上受追捧的讲解员,能够带动更多观众成为博物馆的粉丝。

“讲解员不是传声筒,接待员。有人把讲解员翻译成docent(解说者),但我认为应该是interpreter(解释者),能够大胆表述自己的观点。”

“过去要求形象好,普通话好,其实这些都不重要,”袁硕说,“讲什么才重要。”

“对抗愚昧的斗士”

博物馆火热的背后,也存在一些问题:博物馆被当做景点,不文明现象屡禁不止,比如随地吐痰,甚至有大人抱着孩子在国博随地大小便。

而对讲解员的不尊重,是袁硕最看不过去的。他谈到了一位同行的遭遇:

在某省的博物馆,有一个石窟壁画展览,有游客使用照相机拍照,这对文物是有伤害的。一位讲解员厉声提醒,“不许使用闪光灯”,结果这位游客却当众扇了讲解员一巴掌。尽管后来警方进行批评教育,游客道歉,但这位讲解员从此抑郁不振,再也不敢当众说话了。


即使是结婚照,袁硕也选择自己钟爱的讲解员服装。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袁硕说,他理想中的博物馆讲解应是介于研究员和公众之间的“桥梁”,为观众提供高层次服务,包括知识,观点,研究资料。

“讲解员应该像19世纪的博物学家,尽管学术知识不一定在每个领域都很精深,但涉猎要广,并且是一个很好的文化传播者。”如此,讲解员体面,观众也自重。

说到这些,他又展现了格斗精神。“讲解员应该是是战斗在一线的文化传播者”,“是对抗愚昧的斗士”。

袁硕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如果你希望人们建造一艘大船,不要大呼小叫发号施令,你要做的是给大家讲述大海的神奇与浩瀚。如果你希望人们建设一个伟大的国家,不要颐指气使歇斯底里,你要做的是给大家讲述民族的过去与未来。

 

(编辑:陈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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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的历史和文化
国家天文台副研究员,胸怀宇宙的理想主义者和科学梦想家
独立影评人,新华社对外部主任编辑,著有影评集《未被驯服的梦境》,坚持从文化和哲学视角解读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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